第217章 雨夜決裂

附中體育館內，校際籃球決賽收官在即，決賽現場，全場座無虛席。

喧嚣壓着心跳，空氣凝固緊繃。

比賽來到最後三十秒，比分持平。

周懷南持球突破，今棠快步上前，替他擋拆掩護。

觀衆席前排，林溪攥緊手心，屏住呼吸，目光聚焦在球場中央的兩人。

解說員猛地拍桌起身，嘶吼聲穿透全場：“三十秒！周懷南突破！今棠擋拆！起跳投籃，完美絕殺！”

終場哨響，全場瞬間沸騰，附中拿下冠軍。

隊員們蜂擁而上，今棠第一個沖過去，緊緊抱住周懷南。

他眼眶通紅，聲音帶着哽咽的顫抖：“周懷南，我們贏了！”

積攢了整場的激動、忐忑，與藏了多年的心事在此刻徹底失控，他踮腳擡頭，輕輕吻在了周懷南的臉頰上。

動作自然，心髒狂跳。

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場館，瞬間死寂。

看到這一幕，林溪手中的熒光棒哐當落地，她臉色慘白，渾身僵住。

周懷南猛地推開他，眼底滿是震驚與慌亂，連氣息都亂了。

今棠被他推開，臉色瞬間褪盡血色，他清楚，這一吻過後，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。

周懷南聲音發顫，帶着難以置信的質問：“今棠，你瘋了？”

事到如今，他反而豁了出去，有些話再不說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
他笑着落淚，眼神卻異常堅定：“我沒有瘋。周懷南，我喜歡你。從十歲你替我擋下那些欺淩開始，我就只喜歡你。”

他抓過周懷南的手，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心口：“這裏，從來只有你。”

周懷南下意識看向看臺，只捕捉到林溪決然轉身、跑離場館的背影。

他立刻追了出去，只留今棠孤身站在喧鬧的球場中央，被全世界的目光孤立。

周遭的竊竊私語、指指點點圍攏而來，今棠耳邊響起尖銳耳鳴，視線漸漸模糊，只能死死盯着周懷南離開的背影，渾身冰涼。

鏡頭外的片場，心境與戲裏截然相反，甚至是立場的徹底調換。

方才裴起含着淚念出那句告白時，陸時衍站在他面前，耳邊驟然失真，大腦一片空白，竟忘了這是在拍戲。

他恍惚以為，是他的心意，終于得到了回應。

直到副導輕聲上前：“陸哥，陸導叫你去看鏡頭。”

陸時衍迅速收回目光，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，恢複平日的清冷平靜，跟着副導走回監視器前。

一旁回到休息區的裴起托着腮，看着下一場戲的布景，忍不住輕輕努嘴。

這個周懷南太懦弱了，因為他的猶豫不決，殘忍傷害了兩個真心待他的人。

下一場是雨夜戲，需要人工降雨，由陸時衍和寧芷先行拍攝。

戲中，周懷南追出體育館，四處尋不到林溪，直到她的閨蜜溫荞趕來，說她一個人去了後山湖邊。

周懷南怕她出事，立刻趕了過去。

傍晚的後山布景陰沉，人工大雨滂沱而下，冷雨瞬間浸透衣衫。

周懷南在湖邊找到淋雨的林溪，撐傘上前，滿心愧疚，聲音沙啞：“林溪，對不起，我……”

林溪臉上雨水混着淚水，擡頭聲聲質問，帶着憤怒和悲傷：“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，明明早該斷乾淨，為什麽一直含糊拖延？”

周懷南沉默失語，他連自己的心都不敢承認。

林溪凄然苦笑：“我以為我能等到你，以為可以替代他。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
她擦去臉上的水跡，眼神徹底冷透：“周懷南，我們以後，不要再相見了。”

說完，她冒雨跑開。

周懷南失神站在原地，雨傘滑落，任由冷雨澆身。

不遠處的樹後，今棠渾身濕透靜靜站着，掌心的尾戒硌得掌心生疼。

“咔！過了！快拿乾毛巾和外套！”

副導喊停，工作人員立刻圍上前。陸時衍接過毛巾，第一時間遞給身旁的裴起。

裴起卻搖了搖頭，沒有接，溫聲開口：“先給寧芷吧，她淋得最久。”

女士優先。

方岑反應極快，立刻拿出包裏的寬大浴巾，将裴起整個人裹住，扶着他往休息區走。

寧芷望着他的背影，輕聲道謝。

她早已習慣陸時衍的漠視和忽略，從沒想過，最先顧及自己的人會是裴起。

很快，工作人員端來熱姜湯。

陸時衍接過兩碗，下意識看向休息區。

裴起正坐在取暖器前，捧着保溫杯喝驅寒茶，方岑正在給他吹頭發。

他收回目光，走到寧芷面前，遞過一碗姜湯，語氣平淡：“給你，別着涼了。”

寧芷滿臉錯愕，雙手接過瓷碗，暖意順着掌心蔓延。

她輕聲開口，帶着不敢置信：“謝謝。”

這是進組以來，陸時衍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。

———

深夜，淅淅瀝瀝的雨敲打着落地窗，今棠拖着一身疲憊回到空曠的別墅。

偌大的屋子沒有寂靜得沒有人氣，只有冷漠的夜色将他包裹。

他在書桌前頹然坐下，沉默着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

一張薄薄的診斷書靜靜躺在裏面——惡性腫瘤晚期。

他的眼神沒有波瀾，轉而動作熟練地摸出煙點燃，淡青色的煙霧在指尖袅袅升起。

他擡眼望着窗外連綿不斷的雨夜，眼底一片空茫，心如沉寂的死水。

就在這時，桌面的手機輕輕震動，彈出來一條消息，發信人是周懷南。

只有短短五個字：我們好好談談。

今棠垂眸看着手機屏幕，深深吸了一口煙，再緩緩吐出，濃密的煙霧瞬間模糊了他蒼白清瘦的臉龐。

他低聲輕笑一聲，笑聲裏帶着自嘲與悲涼。

談談？

談什麽呢？

談談他這從始至終都糟糕透頂的人生，還是談談他早已時日無多的事實？

他指尖用力，将那張宣判了死刑的診斷書一點點撕碎，随手丢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裏，連一絲痕跡都不願留下。

周懷南。

他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，溫柔又決絕。

我不願意拖累你，更不想用這樣不堪的自己，困住你本該耀眼的人生。

既然你想走，那我放手，祝你前途一光明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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